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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春闱二考结束,休息的一天。
冯府门房正缩在门洞里打盹,忽然听见一阵车马声
睁开眼,只见一顶小轿稳稳当当地落在府门前。
轿帘掀开,下来一个人。
紫袍,玉带,金鱼袋。
半花白的头发整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颧骨微高。
“沈,沈阁老?!”
门房愣了一下,连忙跑进去通报。
沈端也不急,就站在门口,负手看着冯府门楣上那块匾额。
不多时,门房跑了出来,躬身道
“沈阁老,老爷有请,正堂看茶。”
沈端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
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
冯府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但永远都比不上第一次。
那时候他还是翰林的苦熬官,跟着上司来冯府拜年
站在人群最后面,连跟冯衍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他穿着紫袍,腰悬金鱼袋,堂堂首辅之尊。
世事如棋,谁说得准呢。
穿过前厅,绕过回廊,正堂已在眼前。
冯衍站在正堂门口,既没有迎出来,也没有坐回去
就那么站在门槛内,负着手,看着沈端一步一步走过来。
“沈阁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冯衍拱了拱手,语气不咸不淡。
“冯公客气了。”沈端还了一礼,笑道
“冒昧来访,叨扰清静,还望恕罪。”
明明两人这几年没少斗,但面子上永远都是好朋友。
........
正堂,分宾主落座。
冯衍坐在主位,沈端坐在客位
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的方桌,桌上摆着两盏茶,茶香袅袅。
沈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冯衍脸上。
“冯公,省试今日已考过第二场了吧?”
冯衍点了点头:“正是。”
“魏解元文章写得好,第二场论题,想必难不倒他。”
“沈阁老的孙儿也在场中,听说沈伊省试之前闭门苦读,想来也是胸有成竹。”
沈端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冯衍也不催,端着自己的茶慢慢喝着
神态悠闲,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把话说出口。
沉默了片刻,沈端率先叹了口气。
“冯公,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年考省试的时候?”
冯衍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看了沈端一眼。
“记得。”他说
“仁宗朝永和八年,那年天下英才齐聚京都
我,魏峥,秦晏,张永,还有你沈端......
大家都住在贡院旁边的小客栈里
白天读书,晚上对谈,考前那一夜谁都睡不着,在院子里坐到天亮。”
沈端笑了,这回笑意里多了几分真诚。
“那时候我才十七出头,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读书。
第一篇策论写的是什么来着?
哦!‘论盐铁之利’。
哈哈,我到现在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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