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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主任安排的人下来得很低调。

没有通知县里，没有通知镇上，甚至连我都只收到贾主任的寥寥几字：“到了。”

普查队来了一大堆人，各个单位的人都有来。

他们带了全套的检测设备，并且都是半夜三更才到了村子附近。

我在村子外的荒郊站了两个小时，才等到了姓陈的领队。

“你那份报告我看了。说实话，如果数据是真的，这个地方不应该建水厂。甚至不应该继续住人。”

“数据是真的。”

陈队长没有再问，带着人进了村。

采样持续了整整两天。

他们不仅点位更多了，而且密度也更大了，全部都是按照国家和国际标准进行的检测。

而赵德柱那边却毫不知情。

他此刻正忙着继续给贺领导联系，要求尽快开免职审查会，把我从这个位子上彻底搬走。

所以方远志每天都会打电话给我，声音也一天比一天疲倦。

“沈清，贺领导子的正式检测报告。

报告从头到尾四十七页，每一页我都看了。

核心数据和三个月前我自己采的样吻合度极高。

而且普查队在旧灌溉渠下方三米处的勘探孔里有了新发现。

大量的工业铁桶，锈蚀严重，部分已经腐烂穿孔，内容物渗入土壤和地下水层。

桶身上残留的标签显示，这是一批化工生产废料，甚至查到了是二十多年前埋下去的。

这意味着，全村人就一直在喝着被废料污染的水。

赵德柱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收了化工厂的钱，让那些桶埋在了村子的土地下面。

我父亲拿着矿泉水瓶到处接水的时候，那些桶已经在地下腐烂了。

他用“克父母”三个字封住全村人的嘴，然后继续收着钱。

我把报告锁进文件柜，给贾主任回了一条消息。

“请贾主任安排，正式向公安机关移送案件线索。”

贾主任的回复很快：“已经在走了，你那边稳住了。”

门被推开了。

方远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

“省厅的普查结果，贺领导那边也收到了通报。”

“贺领导什么指示？”

方远志把那张纸放在我桌上，那是贺领导办公室发来的一份简短通知。

上面只有一句话：审批暂缓事项不再追究，免职审查程序终止。

方远志看了我一眼。

“你赢了？”

“还没。”

我舒了一口气。

“这只是水的事，人的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