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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第1页）

诏狱的天字号牢房，阴冷潮湿。

凌奚和谢语棠均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八十杖下去，两人后背皮开肉绽，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谢语棠因身体柔弱，此刻早已只剩最后一丝气力。

“殿下……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凌奚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乱成一团。

眼前反复闪现的是章云蘅伤痕累累的样子。

他的心一阵阵地疼，盖过了后背的痛楚。

谢语棠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都怪……章云蘅！要不是她偷东西，我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那块……破玉佩！明明就是母亲压箱底的旧物，能值几个钱？她要是真想要，直接开口便是，何苦偷？！”

凌奚烦躁地闭上眼。

“你别说了。”

谢语棠哭声越来越大，“殿下，我们现在可是在诏狱，还身负重伤！能活着出去吗？日昭以后还能得到天晟的庇护吗？父王母后怎么办？我们……”

“我说，别说了！”凌奚低吼道。

谢语棠被他吓住，噤了声，只小声抽泣着。

许久，凌奚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是我的错。”

“当年我就不该让阿蘅来。如果来的是你，或许……”

“殿下！”谢语棠急道，“您怎能这么说？我若来了，能活过三个月吗？天晟皇宫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我哪有章云蘅那么能忍？”

凌奚苦笑。

是啊，阿蘅能忍。

她从小就能忍。

忍让谢语棠一次次抢走她的东西，忍让他的辜负和背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阿蘅还不是女质，只是谢家收养的孤女，养在太子府里。

春日桃花开得正好，他翻墙进谢府后院，阿蘅正在树下看书。

花瓣落在她发间，她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他说：“阿蘅，等我当了太子，就娶你。”

她红着脸点头，轻声说：“我等你。”

那时候的章云蘅，他说什么她都信。

信他会娶她，信他会护她，信他们会有将来。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是谢语棠出现之后。

那个总是眼泪汪汪、柔弱无助的谢家嫡女，一次次不小心闯祸，一次次需要人保护。

然后照顾着照顾着，谢语棠就成了他不得不负的责任。

再然后……日昭需要女质。

他说：“语棠去不了，她那身子，去了就是送死。”

阿蘅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哀求，没有哭闹。

她说：“我去。”

那时他如释重负，却又莫名心慌。

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现在想来，那个“好”字里，有多少失望，多少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