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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黄土高原上的县城。

距离离开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教室很破。窗户漏风，暖气管锈了一半，讲台底下垫着三块砖头才勉强不晃。

我裹着借来的军大衣，在黑板上写投档线的计算公式。

底下坐了四十二个学生。

他们的草稿纸是从旧练习册上撕下来的反面，铅笔头短得快握不住。但抬起来看黑板的眼睛很亮。

下课后一个男生磨磨蹭蹭走到讲台前，从兜里掏出一个煮鸡蛋。鸡蛋还热着，用一张草稿纸包着，纸上沾了字迹。

他红着耳朵说：“江老师，我妈说怀孕了要多吃鸡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裹在军大衣底下，还看不太出来。

以为藏得挺好的。

我接过鸡蛋。壳上裂了一条细缝，大概是他揣在兜里跑过来的时候磕的。

这是我离开以后在教育圈传开了。我跑过的那些乡镇学校的校长和学生开始发声。

有人翻出了当年我骑电动车去他们学校的照片，有人晒出了我手写的辅导笔记。

当天下午我在县城诊所做产检。

b超的探头压在肚皮上，屏幕里的心跳一下一下。

手机里有一条新短信。是他。

“系统搭好了，你试试看好不好用。我在旅馆，你有需要可以叫我过去调试。也可以不叫。”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搭的。打开一看——是一套线上管理系统。

学生档案数据库、物流配送对接、历年数据追踪，全部搭好了，接口也调通了。

比我们用的共享文档好用太多了。

志愿者小林问我：“这个系统谁做的？太了解咱们的需求了。”

我没说话。

晚上犹豫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条消息。不是回复他那条短信，是单独发的，公事公办：

“系统很好用。谢谢。有个bug，第二志愿联动逻辑不对，改一下。”

过了十分钟。回了两个字：

“改好了。”

又过了一周。一天夜里整理资料的时候肚子突然绞痛，疼得我从椅子上滑下来。

撑着桌角拿到手机，翻通讯录。上面没有一个能在半小时内赶到的人。

手指滑到了他的号码上。

停了两秒。

划过去，拨通了隔壁宿舍小林的电话。

到医院检查完是假性宫缩。医生说没事，但让我减少工作量。

躺在病床上看天花板。手机里多了一条未读短信，也是他的：

“县城医院产科的王主任是我大学同学。有任何情况直接去找他，报我的名字。”

“你不用回这条。我就是怕你在这边遇到事没人帮忙。”

我看完了。

没有回复。

但记住了王主任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