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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的秋税征收,历来是撼动国本的大事。
朝廷推行两税法,依凭那铁画银钩的黄册与鱼鳞图册,丁是丁卯是卯,容不得半点沙子。
几张八仙桌一字排开,厚重的账册摊在桌面上。
没有预想中衙役们如狼似虎的推搡,也没有百姓砸锅卖铁的哀嚎。
长长的队伍排得井然有序,刚从田里下来的农户们非但没有愁容,反而个个红光满面,交谈间甚至夹杂着毫不掩饰的笑声。
朱元璋负手立于一旁,大手在袖中缓缓摩挲,心里很是欣慰。
这才是大明!
这才是他朱重八抛头颅洒热血打下来的太平盛世!
他按捺不住激动,大步迈向第一张税桌,顺手抓起那农户刚刚倾倒进官斛里的新粮。
触手沉甸甸的,颗粒饱满得简直要绽开。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税吏笔尖落下的数额时,心头咯噔一下。
十亩上田,实纳秋粮仅仅三斗!
朱元璋不死心地跨步向下一桌。
第二户,百亩良田,纳粮不过区区三石!
第三户、第四户……
直到秋税收缴过半,那堆积在中央的税粮山,依然干瘪得可怜。
如此丰收之年,他们交的税,却跟普通收成家的百姓一样。
产量翻倍的杂交水稻,漫山遍野的番薯,多出来的海量粮食,竟然全都不翼而飞!
他转头,盯住身侧的马皇后。
马皇后也发现了不对劲,看着朱元璋脸上变的十分的难看。
她也没有想要劝。
因为,农民的税收,交的可是国家的皇粮。
皇粮去向不明,这等于是在抽大明朝的脊梁骨!
不能有误!
她只是重重的叹气,眉宇间有些忧愁。
还有一些失望。
而朱元璋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冷冷的看向了正在收税的卫安,心中怒火越来越盛。
那年轻知县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哼着不知名的粗鄙小曲,一边悠哉地往嘴里扔着盐水花生,对这惊天黑幕视而不见。
贪官!
绝顶的大贪官!
在京城的时候,他就听到拱卫司的人报告他,凤阳县的税收,只是比普通县的税高那么一点点。
当初他心底就非常的疑惑,现在他亲眼所见,这还用解释什么?
以前卫安贪别的,还有原因,有道理。
但是这一次!
没有任何借口!
能把一座城的皇粮贪得如此滴水不漏,甚至连百姓都心甘情愿替他遮掩,这绝不是卫安一个人能干成的事!
这背后,有可能藏着一张牵扯整个官场的大网!
倘若真是那样的话。
朱元璋心里就要更失望了。
越想越气。
朱元璋没有当场发作,甚至没有多看卫安一眼,一拂衣袖,铁青着脸大步挤出人群,连马车都不坐,翻身上了一匹随行侍卫的快马。
他当然不是就这么离开。
而是要去调兵,重重彻查此事!
人群中。
朱元璋的背影太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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