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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城市在倒退,那些高楼、天桥、广告牌,和我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在学院里,时间是被拆解成指令的单位。
一天和一个月也没有区别。
我唯一能判断时间流逝的,是静默室墙壁上我刻下的正字。
最后我连正字都不会写了。
2
车子停进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亚当站在门口,他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微笑,不多不少,刚好露出六颗牙齿。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妈妈蹲下来跟他说话,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亚当,欢迎回家。”
我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去想看新弟弟。
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
没有人来扶我,他们说我太调皮了。
后来,所有人都开始讨厌我,我不如亚当听话,不如亚当贴心……
最后,我被送到那里。
“哥哥,欢迎回家。”
亚当开口了,声音依旧清脆悦耳。
我没有回答,他没有给出“回答”的指令。
爸爸皱眉,“你还是不喜欢亚当?看来你还是不乖啊,说话啊!”
收到指令,我立马露出笑容。
“收,谢谢。”
亚当的微笑没有变化,爸爸满意地点点头。
晚饭时间,一家人坐在餐桌前。
亚当坐在爸爸右边,姐姐坐在妈妈左边,我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碗里冒着热气,米饭的香味飘进鼻腔,我的胃却没有任何反应。
在学院里,进食被定义为“能量补充行为”。
与愉悦无关,与饥饿无关。
“吃饭吧。”妈妈随口说了一句。
我立马拿起筷子。
米饭,红烧肉,青椒……
见我吃青椒,姐姐顾悦瞪大了眼:
“稀奇啊,你现在居然吃青椒了,你不是最挑食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又夹了一筷子青椒。
教官说过,偏好是“感性残留”,是改造不彻底的表现。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因为拒绝吃青椒,被关在静默室里整整两天。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刺激。
只有黑暗。
出来后,我吃了青椒。
然后是胡萝卜、洋葱、苦瓜。
所有以前碰都不碰的东西,我都吃了。
爸爸点点头,他最喜欢不挑食的孩子了。
下一秒,我又夹向盘子里的花生。
我把花生放进嘴里,嚼了十五下,咽下去。
妈妈的眼睛瞪大了:“他吃了花生?”
“小昭不是对花生过敏吗?他小时候吃了一颗花生,嘴巴肿得跟香肠一样,送医院急诊!”
姐姐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学院连这个都能治?”
我默默咀嚼着,没有说话。
在学院,人是不需要过敏的。
教官直接把花生酱涂在我的手臂上。
红肿、水泡、溃烂,一层一层地蔓延。
“过敏是身体的软弱,软弱可以被训练成坚强。”
我的皮肤烂了又长,长了又烂,还是会出现过敏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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