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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母后。

在行宫被攻破的那天，她被萧远下令赶了出去。

“让她去流浪。”萧远说，“让她去体会一下，公主当年是怎么讨饭的。”

曾经尊贵的皇后，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

她穿着破衣烂衫，赤着脚走在冰天雪地里。

她的手里，始终紧紧攥着那个脏兮兮的布老虎。

她逢人就问：

“你看见我的昭昭了吗？”

“她长得可好看了，她是长公主。”

“我给她带了葡萄，剥了皮的，她最爱吃了。”

路人嫌弃地避开她，有的顽童还会拿石头砸她。

“疯婆子！滚远点！”

石头砸破了她的额头，鲜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她却在血色中，仿佛看到了我的身影。

我穿着那件单薄的麻衣，站在风雪尽头，静静地看着她。

不悲不喜。

“昭昭！”

母后眼睛一亮，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跌跌撞撞地向我跑来。

“昭昭！娘的好女儿！”

“娘错了！娘来陪你了！”

“你看，娘也变成叫花子了，娘和你一样了”

“你会原谅娘的，对吗？我们母女团聚，再也不分开了”

她扑向那个虚影，却扑了个空。

整个人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那颗布老虎滚落在一旁，被大雪渐渐覆盖。

生命力从她身体里流失。

在弥留之际，她努力睁大眼睛，想再看我一眼，想从我脸上看到一丝原谅。

可是我飘在半空，眼神很冷，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

原谅？

凭什么？

就凭你们在把我逼死后，流的那几滴鳄鱼的眼泪？

就凭你们自己遭了报应，就觉得我也该感同身受？

不。

痛苦是不能抵消的。

你们的痛，是你们罪有应得。而我的痛，是无妄之灾。

她伸出枯瘦的手，抓向半空，嘴里吐出最后一口白气。

“昭昭不要走”

手无力地垂下。

她死了。

死在她最怕的脏和冷里。

雪终于停了。

大地白茫茫一片，干净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远登基了。

他在皇宫后，为我立了一座碑。

碑上只写了两个字：昭昭。

那是我的名字，也是光明的含义。

他站在碑前，倒了一壶热酒。

“下辈子，投个好胎。”

“别生在帝王家，别做懂事的孩子。”

“做一只鸟，做一棵树，怎么快活怎么活。”

我坐在墓碑上，看着这个唯一给过我温暖的男人。

心里最后的一丝执念，终于消散了。

我站起身，身形变得越来越轻盈。

这一次，不再是去往那个虚假的灯火辉煌的营帐。

而是去往更高、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道温暖的光，在等着我。

我化作一阵风，穿过山谷，穿过云层。

将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留在了这片埋葬了我的土地上。

我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