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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赵桂芬正蹲在灶台前揉面,面团在粗瓷盆里被揉得“咕嘟”响,玉米面的香气混着柴火烟味儿飘记了屋子。王老铁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没话找话地开了口:“他娘,你说今儿个队长在地里吆喝那事,靠谱不?说要组织妇女去公社学种菜,说是南边来的技术员教大棚菜。”
赵桂芬手上没停,面团被她按出一个个窝窝:“靠谱不靠谱的,学了总没坏处。你没瞅着去年老张家种的西红柿?又大又甜,供销社都上门收,比种麦子划算。”她抬头瞪了王老铁一眼,“你少抽两口,烟味儿都飘面里了,等下孩子吃了咳嗽。”
王老铁悻悻地把烟杆收起来,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我不是担心嘛,家里这三亩地离了女人咋转?你要是去学菜,地里的草不得长到齐腰高?再说丫蛋还小,放学回来谁给她热饭?”
“瞎操心。”赵桂芬把揉好的面团揪成小剂子,“地里有你跟大儿子呢,少歇两晌午草就除了。丫蛋放学到桂芝家待着,她家二丫跟丫蛋通班,俩孩子作伴正好。我问过了,学菜就去半个月,早出晚归,不耽误事儿。”她忽然想起什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对了,明儿你去供销社给我扯尺蓝布,我瞅着秀兰那件褂子料子不错,学菜时穿新衣裳精神。”
王老铁眉头一皱:“家里不是有旧布衫?新布留着给丫蛋让棉袄,眼看入秋就冷了。”
“你懂啥?”赵桂芬把窝窝头摆上蒸笼,“去公社见技术员,穿得太寒碜让人笑话。再说那布不贵,我自已攒的私房钱够了,不用你掏。”她拍了拍围裙上的面,“我还听说,学会了大棚菜,冬天也能种菜卖,到时侯给丫蛋扯块花布让新袄,不比现在强?”
王老铁不吭声了,吧嗒着嘴琢磨媳妇的话。灶上的水开了,蒸笼里冒出白汽,把赵桂芬的脸熏得红扑扑的。她掀开锅盖看了看,又盖上:“你别老觉得女人家就该守着灶台转,秀兰不也跟着男人去地里割麦子?桂芝还会给人缝衣裳挣钱呢。我去学学菜,说不定将来咱家也能盖个大棚,到时侯你就等着数钱吧。”
“数钱数钱,你就知道数钱。”王老铁嘴上嘟囔,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那明儿我去扯布,再给你捎两盒雪花膏?听说供销社新来的桂花味儿,抹上不裂手。”
赵桂芬脸上一热,转身往灶膛里塞柴,声音闷闷的:“买那干啥,浪费钱。不过……要是不贵的话,捎一盒也行,学菜时洗手多,手上裂得疼。”
蒸笼里的窝窝头渐渐发起来,麦香混着玉米香从缝隙里钻出来。王老铁看着媳妇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煤油灯的光都比平时亮堂,他摸了摸兜里的几块零钱,心里盘算着明儿不光要买雪花膏,还得给丫蛋买块水果糖——他媳妇要干大事了,得让她高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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