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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咸得发腥，和我第一次被鬼婆扔在这儿时一个味儿。

她果然在。

就坐在悬崖边上，像一块风干的石头。

脚边放着两瓶啤酒，瓶身上挂着冷汗。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我们之间，不需要废话。

她把一瓶酒推给我。

都宰了

我点点头，拧开瓶盖，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又冲又涩。

这是我这辈子喝的第一口酒。

接下来呢鬼婆看着翻涌的黑色海面，问我。

我摇摇头。

我不知道。

仇恨这东西，烧起来的时候真暖和。

能把我这具空壳子都烧得滚烫。

可烧完了，比这十二月的海风还冷。

我活着，就是为了复仇。

现在仇人死绝了，我算什么

一具走错了坟场的活尸

鬼婆把空酒瓶往悬崖下一扔，发出空洞的回响。

路有两条。

第一，从这儿下去，跳进海里，一了百了，什么都干净了。

第二，把荆棘这个名字，连同你这一身煞气，一起扔进这海里。

去找个新名字，或者什么都不叫，活得像个人样。

当初，他把刀和枪摆在我面前，让我选复仇。

现在，他把生和死摆在我面前，让我选我自己。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账本。

翻开，每一页都划着刺目的红线。

每一道红线下面，都压着一个扭曲的鬼魂。

王大根，刘芬，赵瘸子，蛇姐，村长老太婆......

我看着最后一个名字。

林来福。

咔哒。

打火机的火苗，在我指尖跳动。

我把它凑近账本。

纸页从边缘开始卷曲，变黑，贪婪地吞噬着那些罪恶的名字。

火光映在我的瞳孔里。

那些曾经让我夜不能寐的脸，在火焰中一一闪现，然后化为灰烬。

烧吧。

都烧干净。

连同那个跪在牛棚里，被塞了一嘴牛粪的林来福，一起烧干净。

最后一丝火星熄灭，黑色的纸灰被海风卷走，撒向深不见底的大海。

我站起身。

鬼婆。

谢了。

她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我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过去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精准，致命，也痛。

天边，亮了。

一道金光扎进海里，又弹到我脸上。

有点刺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我也不知道，天亮之后，我该叫什么。

账本烧了，荆棘死了，林来福也死了。

挺好。

我只是往前走。

一步，又一步。

完结